一瓶奶奶茶
您的位置:武隆网 > 文化 > 正文   |  2018-07-11

  ◇杨康

  花花姐在朋友圈晒了一条信息:麻柳一老人,托我帮她问问,谁要手工制作的清明茶。我和花花姐因为文学而认识,她人热情,又和我几乎同龄,我们除了聊一些文学的东西,也常开玩笑。她这条朋友圈同时发了两张图片,一张图是一位老人粗糙的手在灯光下炒茶,另一张图是两个孩子蹲在门前,趴在一条凳子上写作业。

  很久不见她的动态,我便在那条朋友圈下打趣地评论到:好人呐!几分钟后,花花姐严肃而认真地回答我:村里的老人,采了茶,愁销路,心痛之一;老人儿子死了,儿媳改嫁,有三个孙子要抚养,心痛之二。

  忽然,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再次打开那两张图片,仔细看了一遍。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,在昏暗的橘黄色的灯光下,让我一时语塞。那不是奶奶的手吗?那不是父辈们一生劳作的手吗?在高速便捷的城市生活着,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那样的手了,我已经忘记了来时的路,忘记了背后的大地了!

  我差点哭了出来。再看第二张图,那也不正是我所经历过的乡村童年吗?两个孩子,安静地趴在一条凳子上写作业。年长的哥哥,似乎正在给年幼的弟弟讲解什么。他们脸上的那种平静,兄弟俩的那种手足之情,让人为之动容。

  面对家庭的变故,老人和孩子沉默以对,脚踏实地努力着。我控制不住自己了,那些相似的生活场景深深勾住了我,我必须给他们点赞,必须为他们鼓劲。我立刻给花花姐发了这样的话:姐,老奶奶的茶叶我买两斤吧,算是一种支持。然后微信转去300元。

  几分钟后,花花姐说话了。你不用支持,我知道你生活在城市也不容易。你转发一下就是了。没办法,我实在是没法说服自己。花花姐,你不用担心,这笔钱是我的稿费。我有个习惯,平时的工资拿出来供日常所需。可是我的稿费,我却舍不得用,一分一毛的都要存起来。我始终觉得,稿费是能散发出香味的,我舍不得用。

  但这次,我觉得用的有意义。花花姐呢,生活在渝东南的山村,是一个小学老师,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。见我非要买这茶叶,她沉默了一会。好吧,老奶奶的茶叶一共五斤,你买两斤,那剩下的我也买了吧。

  其实,我平时不怎么喝茶的,就算喝茶,也没买过这么贵的茶。因此,我将买来的两斤茶叶分别邮寄给了新疆和黑龙江的两位朋友。我不知道他们那是否产茶,但我觉得老奶奶的手工茶给他们邮寄过去,他们应该会喜欢的。

  问朋友要了地址,将茶叶打包邮寄过去后。我就把这事忘了。几个月以后,我收到一个包裹,是花花姐邮寄来的。打开一看,竟然是一个小玻璃瓶子封存的茶。花花姐说,帮老奶奶把五斤茶叶卖完以后,老奶奶很感动。两周前她回家探望母亲,顺路遇到了老奶奶。老奶奶硬是要再拿些茶叶给她,以示感谢。说是这茶叶呀,老奶奶专门为她制作的。她给它取名为“奶奶茶”。

  奶奶茶!我打开这个精致的玻璃瓶,一股淡淡的茶香弥散开来。闭上眼,仿佛我打开的是一个美丽的乡村。花香扑鼻,鸟鸣悦耳,淡淡的露水摇摇欲坠,阳光倾泻而下,一个宁静朴素的村庄勾勒出来。我甚至看到了先前的那两幅图片,老奶奶长满老茧的手,在家门前仔细写作业的孩子。

  轻轻地闻了一会儿,我又赶紧把瓶盖盖上。这一瓶茶,我舍不得喝,也喝不下去。这么久以来,我一直将这瓶茶放在书桌上。疲惫了,迷茫了,我打开闻上一小会儿。只要闻到了这个味儿,似乎我就能一下子回到遥远的故乡;只要闻到了这个味儿,我就明白了我是谁,我将去往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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