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心
您的位置:武隆网 > 文化 > 正文   |  2017-04-12

  □ 李春霞

  1984年,父母顶着计划生育的强大压力,超生了弟弟满心。

  满心出生时我还未满2岁。为了躲避计生执法队地搜查,我母亲自显怀后就藏在亲戚家的阁楼,把我托付给大姨照顾。等到母亲生了满心把我接回家后,因为几个月的分离,幼小的我竟已不认识母亲。对那个襁褓中的婴儿,更是没有丝毫感情。

  可我没有办法,因为我比他大1岁半,他叫我姐姐。

  我们一起长大,从一年级起,我们就自己起床煮早饭。一起上学,一起赶作业,一起闯祸一起挨骂。也因为年龄相近,就不懂得谦让宽容。我这个姐姐也常常和他意气相争。母亲叫我们做事,在她面前我们不敢拒绝。只我们两个人的时候,就卯足了劲较量,斗嘴打闹,你来我往,什么战术厉害用什么,常常在叔伯家的堂屋院坝间你追我赶,搞得鸡飞狗跳。

  小时候,他从不叫人,也不理人,问他三句不答你一句,脾气又臭又倔,像最顽固的石头,性子慢得就跟蜗牛差不多。我嫌恶他,吃饭时总是自言自语地编排战争游戏,时不时还起身拿起木剑舞弄几下,把母亲的蓝布围裙披在身上扮唐僧。他的裤腿总是拖在地上被踩成叉叉状,鼻子下常挂着条清鼻涕,我生怕他粘着我叫姐姐,我穿着干净的白花衬衫,两条辫子上扎着漂亮的红绸花,跟所有的小姑娘一样爱臭美。当然他也觉得我啰嗦、占强、不可理喻。所幸他成绩还不差,总是班上前三名。小时候我们俩常比赛谁奖励的铅笔本子多。奖状更是多得让母亲麻木,厚厚一摞都被老鼠咬成了渣渣。

  直到他去县里上了中学,我们分开了。直到他初一那年暑假遇到的一次意外。

  学校放假后,他坐班船回家。个性迷糊的他竟然睡着了,错过了龙溪码头,直到共和码头才醒过来。那时天已近晚,可天真的他以为龙溪不过就是下一站,坐船10多分钟,走不了多久就应该到家了,他就顺着乌江北岸步行。初时还有路,还有场镇屋舍。渐渐地就进入乌江绝壁,只有崖壁上的栈道,直到后来连栈道也没有了。他被困在绝壁上四肢并用地一步步挪行,脚下就是滚滚江水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不禁绝望地大哭。靠着抓住崖壁上的岩树一步步地艰难前行,终于在暮色四合时看到一艘江里的废弃渔船。好不容易爬到船上,想着对付着捱过一夜。正是雨季涨潮时节,风大浪急,小船在风浪中颠簸,一个13岁的孩子是何等的孤独无助。后半夜时,江上实在太冷,他很想将包裹中的衣服拿出来御寒,想想也算了。只因为那是姑姑给奶奶做的新棉服,不能弄脏了。一路以来,无论多么艰难的攀爬,他也没有丢弃。

  所幸第二天中午,路过的机动船发现了他,才将他救了回来。他到家时已是下午4点左右。他背着一大包东西,灰头土脸,手脸上都是伤痕,进了门就号啕大哭。待到弄清原委,母亲和奶奶不禁抱着他失声痛哭。那个年代没有手机,为了找他,母亲跑到公社去给姑姑打电话,给舅舅打电话,都没有他的下落,全家人都焦急万分。那个时候我才突然醒悟,满心要是走丢了,或者不小心失足掉进江里了,我也会和母亲一样痛苦。

  后来,我们渐渐长大,他这个小小男子汉,也学会了分担家里的责任。他上高中那年,我刚刚师范毕业参加工作。收割稻谷那会儿,为了给母亲多分担些,他一个人起早贪黑,在田地里打谷子,背谷子,脸膛晒得赤红,肩脯都磨破了皮,却不要我去帮忙,留我在家里做饭。寒假上山砍柴,他也是挑大梁,砍得卖力背得最多。其实他个子小,在学校常被几个大个子学生勒索生活费,还不敢给家里说。高三那年,他一个人在校外租房,在一幢简陋的民房里搭个简易床铺,备战高考。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,那水泥阳台上他自己手洗的一长排袜子。

  后来他上了大学,毕业后在重庆工作。买房、结婚、生娃,就像电影的快进镜头,匆匆一晃就是15年,我们也渐渐步入中年。这15年来,我们聚少离多,偶而打个电话,重要事情才相互出出主意,相处模式就像一般的亲戚朋友。有时恍惚觉得曾经陪伴长大的10多年就像是昨天才经历过,有时又觉得那只是一段模糊的往事,感觉是那么遥远不真实。

  那又何妨!我们一母同胞,血脉相融,曾经朝夕相处亲密无间,彼此见证了对方最青涩的少年时代。虽各在一处不常相聚,但那种深植于心的亲情和血浓于水的牵挂,早已烙印在彼此的生命之中,任何一种形式都不足以表达。

  也许,这就是骨肉血亲的本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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